拜年要按順序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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拜年要按順序來
村裏的嬸娘們一波波地來一波波地走, 來了就湊一塊閑聊一會兒，山頂楊家堂屋內滿是歡聲笑語。
過來拜年的年輕人小輩們進屋伸個頭, 添點水，拿點瓜子零食，站著說兩句話，就趕緊走了。
等楊傳順兄弟兩個把楊老爺子這一支該走的人家走完，回到家裏，屋裏還是一圈婦女帶著孩子。
“我講家裏都沒人呢，原來都在這兒。”楊傳超笑，手上也跟楊傳順一樣端著個玻璃杯子。
“我們就互相轉唄。”方蘆花笑著站起來，“大新年裏有什麽拘謹的, 你去我家, 我去你家，反正年是拜了。”
“家裏有人就行。”曹慶芳也站起來, “我家大毛今年要守著家, 我就出來轉轉。”
“江元在家招待哦，吃的喝的搞得有模有樣的。”楊傳順道，“出去上班了就是不一樣。輝元也在你家玩，兄弟倆個跟大人一樣, 待人接物都大大方方的。”
方蘆花（堂）妯娌倆眼睛都笑瞇了, “大伯二伯這麽誇這兩小子，看樣子廠沒白進。”
楊傳順兄弟兩個回來了, 等會跟著就得來大部隊拜年，婦女們趕緊告辭了。
等她們一走，楊傳忠堂兄弟三, 楊山峰堂兄弟三，楊來順兄弟三, 楊全勇、楊全順都來山上坐了坐，原先走的年輕人後來轉了一圈又上來了……
山頂楊家這一天晚上鬧轟轟地到晚上十一點多才散，
*
淩晨睡覺的時候，楊老師從床墊子下面翻了一個本子出來，寫寫畫畫，明天一早得換個順序拜年了。
村裏如今老一輩年紀大的也不多了，跟他們這一支關系近的就是楊傳忠堂兄弟幾個，再就是楊山峰兄弟堂兄弟幾個，這兩家老一輩還在世的大奶奶、大爺爺年紀比楊留宗大，楊留宗這一枝就得先去拜年……
這個圈擴大一點，就到了楊留根（楊全順楊三姑）家，還有山腳上門的丁大爺爺家，楊大苗、範小草也來了，他家老一輩老兩口也還在世。
今天晚上楊傳順兄弟倆只拜了楊傳忠、楊山峰這兩片，其他人家沒去伸頭，這明天一大早可得趕緊去拜年。
“快，快，快，趕緊睡覺，明天五點就得起來。”楊傳順把本子收起來。
劉英子都笑了，“拜個年，有什麽好緊張的，早一點晚一點去一趟就是了。”
“你講得簡單。”楊傳順把襖子壓到被子上，“長幼尊卑哪能隨便跑跑，人情往來，更不能漏了一個人啊，人敬我一尺，我敬人一丈。”
“明天我起來就去隊長家裏，丁大伯起得早，在隊長兄弟兩家站一站，回來到來順家，再去大田家和大伯大娘家……”
“那你不把來順大爺兄弟幾個順序搞錯了？”劉英子笑他。
“那我顧不得了，同一輩的先往後靠靠，老一幫輩的我先走著。”楊傳順往被子裏滑，“我回來吃過飯，再去傳忠這一片，再去山峰這一片，最後再去全順全勇家……”
楊傳順這樣安排是把這天晚上沒來得及去的人家先跑了，再按親疏遠近年紀大小去拜年。
“你不如早上從隊長家回來正好經過全順全勇家一起跑了？”劉英子道。
“不行，不行。這兩家還有點事，得耽誤時間，他家放後面，到時候隊長還得去。”
說到這一大家子事，劉英子也不過問了，不過……
“……河邊樹強兄弟倆個晚上也來打了個呼哨，姚屋隊那個表爺帶著大兒子從門前過，也來伸了頭……”劉英子掰著手指頭，給老板匯報，“這些人安排在什麽時候？”
這年還拜不過來呢，從來沒有的事兒。
“樹強兄弟倆個？”楊傳順撓頭，村裏也有關系特別遠的，平時根本沒什麽聯系，點頭之交罷了，怎麽今天晚上也跑來了？
分家也有一個壞處，就是現在只有他一個能出面，往年沒分家的時候，兄弟仨都能代表一下，現在搞得分身乏術了，“他兩個來幹嘛？”
劉英子在被窩裏踢了老板一腳。
“肯定是好意呀，人家來拜年。”楊傳順自說自話，“我在去傳忠大哥家之前，先去他兩家轉轉，到傳忠大哥家坐……”
“姚屋，你上午抽空去伸個頭，我下午再去。”
夫妻倆個臨睡之前給要拜年的人家按資排序，差點排清醒了，聽著屋後的鞭炮聲，好不容易才入睡。
當然，楊傳順口頭抱怨是抱怨，心裏還是很受用的，過大年，上門拜年的都寥寥無幾，來人了坐不了兩分鐘就走，誰不被重視誰心裏有數。
*
楊家老屋，楊留宗老夫妻倆在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楊老爺子躺下了，又爬起來披著老棉襖抽煙。
老太太睡在另一頭，也是不高興。
今晚算是這麽多年以來最冷清的一個大年夜了，來拜年的人比往年都多，但是都是在屋裏站站就走了，老太太端出來的零食盒子，有些人意思意思拿點就走了，還有些人根本沒吃沒喝。
別人拿多了，老太太不太高興，大家拿少了，老太太想想還是不高興。
當然老兩口從前幾天接到小兒子的電話開始就不高興了。
小兒子好端端的房子沒有了，擱誰家都得著急上火，更何況這事還有可能是人為造成的。
“……你問了老大沒？”老太太用枕巾蓋著臉，一屋子煙草味特別嗆人。
楊老爺子吧啦著煙嘴，不說話。
“嘖！”老太太不高興了，“我說我來問，你說你問，問了兩天搞到大年三十晚上，問出什麽結果了？”
楊老爺子還是歇了一會兒才回答，“……我就說了老小房子沒分成，因為一萬塊錢的事。”
“他啥反應？”老太太急道。
煙鍋裏煙絲沒裝緊，老爺子把床邊留著的火柴棍子找出來按了按，也不管老太太頭還擡著頭等回答呢。
“……就為老小可惜唄，能有啥反應。”半晌，老爺子才回。
老太太急得一咕嚕爬起來，“他就沒心虛什麽的？你就應該直接問，遮遮掩掩的，那是一萬塊錢。”
“問什麽問？不可能。”老爺子低喝道。
“什麽不可能，我看就有可能。”老太太把自己的老棉襖披起來，也壓低了聲音，“我說下午送魚的時候還給我們送兩百塊錢，說不定由頭在這裏呢。”
“不是你前陣子老說手上說錢，老大給你兩百塊還給錯了。”老爺子皺眉。
“不是啊，分家的時候都說好了，他們給糧食，傳超暫時還跟我們過，傳超交點錢，他給得哪門子錢？”老太太有理有據，“就英子母女那四個把家看得比牢房還嚴，還能無緣無故多給我兩百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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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裏的嬸娘們一波波地來一波波地走, 來了就湊一塊閑聊一會兒，山頂楊家堂屋內滿是歡聲笑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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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楊傳順兄弟兩個把楊老爺子這一支該走的人家走完，回到家裏，屋裏還是一圈婦女帶著孩子。
“我講家裏都沒人呢，原來都在這兒。”楊傳超笑，手上也跟楊傳順一樣端著個玻璃杯子。
“我們就互相轉唄。”方蘆花笑著站起來，“大新年裏有什麽拘謹的, 你去我家, 我去你家，反正年是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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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元在家招待哦，吃的喝的搞得有模有樣的。”楊傳順道，“出去上班了就是不一樣。輝元也在你家玩，兄弟倆個跟大人一樣, 待人接物都大大方方的。”
方蘆花（堂）妯娌倆眼睛都笑瞇了, “大伯二伯這麽誇這兩小子，看樣子廠沒白進。”
楊傳順兄弟兩個回來了, 等會跟著就得來大部隊拜年，婦女們趕緊告辭了。
等她們一走，楊傳忠堂兄弟三, 楊山峰堂兄弟三，楊來順兄弟三, 楊全勇、楊全順都來山上坐了坐，原先走的年輕人後來轉了一圈又上來了……
山頂楊家這一天晚上鬧轟轟地到晚上十一點多才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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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睡覺的時候，楊老師從床墊子下面翻了一個本子出來，寫寫畫畫，明天一早得換個順序拜年了。
村裏如今老一輩年紀大的也不多了，跟他們這一支關系近的就是楊傳忠堂兄弟幾個，再就是楊山峰兄弟堂兄弟幾個，這兩家老一輩還在世的大奶奶、大爺爺年紀比楊留宗大，楊留宗這一枝就得先去拜年……
這個圈擴大一點，就到了楊留根（楊全順楊三姑）家，還有山腳上門的丁大爺爺家，楊大苗、範小草也來了，他家老一輩老兩口也還在世。
今天晚上楊傳順兄弟倆只拜了楊傳忠、楊山峰這兩片，其他人家沒去伸頭，這明天一大早可得趕緊去拜年。
“快，快，快，趕緊睡覺，明天五點就得起來。”楊傳順把本子收起來。
劉英子都笑了，“拜個年，有什麽好緊張的，早一點晚一點去一趟就是了。”
“你講得簡單。”楊傳順把襖子壓到被子上，“長幼尊卑哪能隨便跑跑，人情往來，更不能漏了一個人啊，人敬我一尺，我敬人一丈。”
“明天我起來就去隊長家裏，丁大伯起得早，在隊長兄弟兩家站一站，回來到來順家，再去大田家和大伯大娘家……”
“那你不把來順大爺兄弟幾個順序搞錯了？”劉英子笑他。
“那我顧不得了，同一輩的先往後靠靠，老一幫輩的我先走著。”楊傳順往被子裏滑，“我回來吃過飯，再去傳忠這一片，再去山峰這一片，最後再去全順全勇家……”
楊傳順這樣安排是把這天晚上沒來得及去的人家先跑了，再按親疏遠近年紀大小去拜年。
“你不如早上從隊長家回來正好經過全順全勇家一起跑了？”劉英子道。
“不行，不行。這兩家還有點事，得耽誤時間，他家放後面，到時候隊長還得去。”
說到這一大家子事，劉英子也不過問了，不過……
“……河邊樹強兄弟倆個晚上也來打了個呼哨，姚屋隊那個表爺帶著大兒子從門前過，也來伸了頭……”劉英子掰著手指頭，給老板匯報，“這些人安排在什麽時候？”
這年還拜不過來呢，從來沒有的事兒。
“樹強兄弟倆個？”楊傳順撓頭，村裏也有關系特別遠的，平時根本沒什麽聯系，點頭之交罷了，怎麽今天晚上也跑來了？
分家也有一個壞處，就是現在只有他一個能出面，往年沒分家的時候，兄弟仨都能代表一下，現在搞得分身乏術了，“他兩個來幹嘛？”
劉英子在被窩裏踢了老板一腳。
“肯定是好意呀，人家來拜年。”楊傳順自說自話，“我在去傳忠大哥家之前，先去他兩家轉轉，到傳忠大哥家坐……”
“姚屋，你上午抽空去伸個頭，我下午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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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老爺子躺下了，又爬起來披著老棉襖抽煙。
老太太睡在另一頭，也是不高興。
今晚算是這麽多年以來最冷清的一個大年夜了，來拜年的人比往年都多，但是都是在屋裏站站就走了，老太太端出來的零食盒子，有些人意思意思拿點就走了，還有些人根本沒吃沒喝。
別人拿多了，老太太不太高興，大家拿少了，老太太想想還是不高興。
當然老兩口從前幾天接到小兒子的電話開始就不高興了。
小兒子好端端的房子沒有了，擱誰家都得著急上火，更何況這事還有可能是人為造成的。
“……你問了老大沒？”老太太用枕巾蓋著臉，一屋子煙草味特別嗆人。
楊老爺子吧啦著煙嘴，不說話。
“嘖！”老太太不高興了，“我說我來問，你說你問，問了兩天搞到大年三十晚上，問出什麽結果了？”
楊老爺子還是歇了一會兒才回答，“……我就說了老小房子沒分成，因為一萬塊錢的事。”
“他啥反應？”老太太急道。
煙鍋裏煙絲沒裝緊，老爺子把床邊留著的火柴棍子找出來按了按，也不管老太太頭還擡著頭等回答呢。
“……就為老小可惜唄，能有啥反應。”半晌，老爺子才回。
老太太急得一咕嚕爬起來，“他就沒心虛什麽的？你就應該直接問，遮遮掩掩的，那是一萬塊錢。”
“問什麽問？不可能。”老爺子低喝道。
“什麽不可能，我看就有可能。”老太太把自己的老棉襖披起來，也壓低了聲音，“我說下午送魚的時候還給我們送兩百塊錢，說不定由頭在這裏呢。”
“不是你前陣子老說手上說錢，老大給你兩百塊還給錯了。”老爺子皺眉。
“不是啊，分家的時候都說好了，他們給糧食，傳超暫時還跟我們過，傳超交點錢，他給得哪門子錢？”老太太有理有據，“就英子母女那四個把家看得比牢房還嚴，還能無緣無故多給我兩百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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